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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璋

搞不明白

 
 
 

日志

 
 

不知道盗跖,就无法理解老庄  

2010-12-06 09:46:27|  分类: 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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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一听到道家,首先就想到消极、无为这样的词。
首先,道家的无为是针对“太过有为”的统治者而不是被统治者,至于消极二字更是一种曲解。
在我看来,老庄的门徒们并不是真心屈从于现实,他们只是用避世的态度来遮掩他们作为天生的无政府主义者对无法推翻暴虐的统治者们的苦闷。
有些时候,他们也会不吝啬最美好的语言,赞美讴歌那些被历代统治者们辱骂为“盗”、“匪”的草根反抗者。

《庄子·杂篇·盗跖》:
孔子与柳下季为友,柳下季之弟,名曰盗跖。盗跖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穴室枢户,驱人牛马,取人妇女。贪得忘亲,不顾父母兄弟,不祭先祖。所过之邑,大国守城,小国入保,万民苦之。
孔子谓柳下季曰:“夫为人父者,必能诏其子;为人兄者,必能教其弟。若父不能诏其子,兄不能教其弟,则无贵父子兄弟之亲矣。今先生,世之才士也,弟为盗跖,为天下害,而弗能教也,丘窃为先生羞之。丘请为先生往说之。”
盗跖大怒曰:“丘来前!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今长大美好,人见而悦之者,此吾父母之遗德也。丘虽不吾誉,吾独不自知邪?且吾闻之,好面誉人者,亦好背而毁之。今丘告我以大城众民,是欲规我以利而恒民畜我也,安可久长也!城之大者,莫大乎天下矣。尧、舜有天下,子孙无置锥之地;汤、武立为天子,而后世绝灭;非以其利大故邪?且吾闻之,古者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故命之曰『有巢氏之民』。古者民不知衣服,夏多积薪,冬则炀之,故命之曰『知生之民』。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民知其母,不知其父,与麋鹿共处,耕而食,织而衣,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然而黄帝不能致德,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流血百里。尧、舜作,立群臣;汤放其主,武王杀纣。自是之后,以强陵弱,以众暴寡。汤、武以来,皆乱人之徒也 ……”
可能很少有人理解过《盗跖》一篇出现在《庄子》中的深意。在这本著作中,盗跖俨然成了道跖,成了历史上第一位追求道家理想中的天下大同的实践者。

你看,道家哪里消极了?
真正的道家学者们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无政府主义者,是暴力革命推翻统治者的支持者。
秦末陈胜吴广起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语流传至今,其中恐怕也脱不开道家学者的默默同情。为陈胜吴广立诸侯世家的《史记》作者司马迁,其父亲司马谈正是一位道家学说的推崇者。

真正的道家学者们对农民起义军首领充满赞美,对黄帝等统治者反而心怀鄙视。
在真正的道家学者们心目中,盗跖是大道的代表者,那些所谓的圣贤才是导致祸患的罪魁祸首。庄子也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只要自诩圣贤的统治者们还在作威作福,反抗他们的所谓“大盗”就会层出不穷。

到了汉代,道家发展为黄老,结合了法家、儒家的一些思想。这个时候的黄老学说是支持政府的,但是他们心目中的政府是服务型的。西汉淮南王刘安聚集门客编纂了一本《淮南子》,这本书以道家为主,兼采儒、法、名、墨等各家,是当时黄老学术的集大成者。
《淮南子·修务训》:
古之立帝王者,非以奉养其欲也;圣人践位者,非以逸乐其身也。为天下强掩弱,众暴寡,诈欺愚,勇侵怯,怀知而不以相教,积财而不以相分,故立天 子以齐一之。为一人聪明而不足以遍照海内,故立三公九卿以辅翼之。绝国殊俗、 僻远幽间之处,不能被德承泽,故立诸侯以教诲之。
统治者是为百姓而存在,而不是百姓为统治者而存在,这是先秦至汉初时期,诸子百家朴素的民本思想。

《老子·三十九章》:
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邪?

老子也说过,统治者(圣人)应当谦卑应当把自己当成百姓的下人,而不是高高再上反把百姓当下人,要“居下守贱、示弱用柔”。这可能是最接近当代“人民公仆”理论的观点。

或许也正是因为受到道家学说的影响,汉朝时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明确提出地位卑下的奴婢非畜产而是人的朝代,是唯一一个由皇帝亲自下令杀奴婢不减罪的朝代,也是唯一一个奴婢可以成为主人家的继承人的朝代。
《吕后二年律令》:死毋后而有奴婢者,免奴婢以为庶人,以口人律口之口主田宅及余财。奴婢多,代户者毋过一人,先用劳久、有口子若主所言吏者。
汉光武帝十一年诏: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
八月癸亥诏:敢灸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灸灼者为庶民。
冬十月壬午诏: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

汉朝人会批评秦朝将奴婢和牛马同市出卖的暴虐,会声称“此人也,骂言畜产,辱孰甚焉,故吾惧其死也”(《后汉书·卷五五·刘宽传》)
汉亡数百年后,奴婢的法律地位不进而退。《唐律疏议·名例六》规定“奴婢贱人,律比畜产”;《唐律》明确规定,主人杀奴婢可以减罪四等,故意杀奴婢仅处徒刑一年,过失杀奴婢无罪。而奴婢殴伤主人,即使是过失伤主,也要被处以绞刑。
在某些方面,影响东亚文明圈上千年的《唐律》的暴虐程度比起秦朝有过之而无不及。

《淮南子·览冥训》:
昔者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阴阳之气,节 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异雌雄,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掩弱,众不 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岁时孰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 令明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隈。道不拾遗,市不豫贾, 城郭不关,邑无盗贼,鄙旅之人相让以财,狗彘吐菽粟于路,而无仇争之心。于 是日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登孰,虎狼不妄噬,鸷鸟不妄搏, 凤皇翔于庭,麒麟游于郊,青龙进驾,飞黄伏皂,诸北、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 职,然犹未及虙戏氏之道也。
伏戏、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 德遗于后世。何则?至虚无纯一,而不<口翣>喋苛事也。

黄帝治理天下,设立法律,分别上下贵贱,天下太平四海朝贡,可是依然比不上伏羲、女娲不设法律,却能使得整个社会上下和谐混一,这才是道家学者和黄老学者推崇的大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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